延安苹果种植已有80多年历史，规模约占世界的1/20、全国的1/10、陕西的1/3，是世界上集中连片种植面积最大的地级市，是联合国粮农组织认定的世界苹果最佳优生区。习近平总书记在安塞区南沟村调研时强调：“大力发展苹果种植业，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这是最好的、最合适的产业，大有前途。”延安久久为功，持续发力，实现了省级苹果基地县全覆盖，将小苹果做成了大产业。进入新阶段，供给与需求关系的发展变化，全链条推进苹果产业发展成为大势所趋。近日，我们组成调研组，深入洛川、安塞等县区进行实地调研，并与山东烟台、甘肃静宁苹果产业发展情况进行对比分析，形成一些思考。
现状：基础在夯实 质效在提升 影响在扩大
近年来，我市坚持新发展理念，立足自身优势，以建设全国苹果高质量发展先行区为主攻方向，以实施“百千万”示范工程为抓手，以平台搭建为牵引，着力打造“延安苹果”“洛川苹果”两大区域公用品牌，苹果产业在量质齐升中迈上新台阶。
规模效益稳步提升。2023年全市苹果总面积332.8万亩，占全省苹果面积的34.9%，产量464.4万吨，亩均产量1.7吨/亩，苹果鲜果产值259.1亿元，全产业链综合产值达到506.7亿元，亩均鲜果产值9536元。我市与烟台市相比，总体呈现出“一多两少”，种植面积比烟台多50.8万亩（2023年烟台苹果种植面积282万亩），是烟台的1.18倍；鲜果产值比烟台少70.9亿元（烟台鲜果产值330亿元），是烟台的78.5%；产量约比烟台少102.6万吨（烟台总产量约570万吨），是烟台总产量的81.5%。
产业基础不断夯实。全市目前培育自主品种3个（延长红、秦脆、秦蜜），年出圃苗木20万株，建成绿色果品基地147.5万亩、有机果品基地26.5万亩、良好农业基地25.7万亩、出口基地14.5万亩。探索总结适合延安苹果栽培的20项本土技术，其中果园“豆菜轮茬”增肥技术、无支架密植高效“3332”栽培模式得到部省推广。建成选果线189条，选果能力454吨/小时，冷藏（气调）库贮能166.8万吨，基本实现周年供应。全市现有国家级果业龙头企业3家，省级25家，年销售过亿企业8家，果品精深加工企业29家，年加工转化能力62.1万吨。全市13个县（市、区）均为全省苹果生产基地县，洛川县、宝塔区实现了整县区绿色、有机认证，富县整县通过良好农业规范认证。建成全国唯一的国家级苹果产地批发市场、西部最大的苹果农资城、全国唯一的苹果城和苹果博览馆。
品牌营销开放多元。在品牌塑造上，“延安苹果”区域品牌价值达82.99亿元，居全国苹果类第二，“洛川苹果”以829.16亿元位居全国水果类价值榜首。近年来，全市聚焦建设国内国际、线上线下双拓展的营销体系，在全国20个省、72个大中城市建成品牌直销店359个，与上海光明集团、杭州联华集团等全国知名企业合作，开展市场批发、商超和专卖店直供等订单式销售，国内中高端市场占有率达到68%，粤港澳大湾区年销售量占到总产量的近四分之一。培育果品出口企业27家，延安苹果畅销意大利、迪拜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全市苹果电商企业达到549家，销售额突破44.17亿元。
助农增收贡献突出。全市近百万人、约80万农民从事苹果产业。2023年全市果农人均苹果面积约4.2亩，人均苹果鲜果产值约32388元。全市农业总产值的60%、农民收入的28%、农民经营性净收入的61%均来自苹果产业。苹果全产业链每年给农民提供用工37.27万个，支付人工工资58.14亿元。其中通过生产环节，可给农民提供27.17万个用工，需支付劳务工资42.39亿元；通过后端环节，每年可提供就业岗位约10.1万个，包括包装销售环节8.99万个、仓储分选环节0.83万个、关联产业环节0.28万个，需支付劳务工资15.76亿元，全产业链用工约带动18万农民增收致富。延安苹果已成为全市覆盖面最广、从业人数最多、持续效益最长、对农民增收和农村经济发展带动作用最强的特色产业。
问题：成本高 链条短 人手缺
经过多年积淀，延安苹果产业取得了长足发展，但对标建设全国苹果高质量发展先行区目标定位，存在的瓶颈制约、困难问题依然不少。同时，以全国“全局”来看延安“一域”，我市苹果产业正面临“前有标兵后有追兵”的双重挤压。与同为苹果大市的烟台“标兵”相比，我市在精深加工、市场营销等方面还存在较大差距；而作为紧随其后的“追兵”——同为黄土高原产区的甘肃静宁县，近年来产业发展势头迅猛，市场占有率和品牌影响力不断扩大。因此，我们一定要客观看待全局，清醒审视自身，全力补短强弱，争先进位。
种植管理基础薄弱。苗木繁育水平不高，目前全市年出圃苗木仅为20万株，而烟台年产苗木5500万株。我市培育自主品种3个，而烟台先后选育出“响富”“烟富1-10号”“烟嘎1-3号”等20多个苹果新品种。与甘肃静宁县相比，2023年静宁已建成甘肃省规模最大的苹果苗木脱毒快繁组培中心，年培育高品质脱毒苗木可达200余万株。总体来看，我市苗木繁育水平与作为全国苹果大市的体量相比格格不入。品种结构不优。我市主要以富士和嘎啦为主，种植面积占比分别为85.54%、8.9%，虽然近年来通过新技术选育出了延长红等多个新品种，引进推广了袖珍苹果等一批新品种，但新品种占比较小，不足总面积的10%。早中熟、中晚熟和晚熟种植面积占比分别为8.1%、6.4%、85.5%，晚熟品种占比依然较大。防灾减灾能力不强。果农防冻、防雹、抗旱意识不强，农业、果业部门防灾减灾系统化水平还不高。以产业基础较好的洛川为例，冰雹带防雹网搭建尚未实现全覆盖，人工影响天气的高炮及火箭炮设备陈旧，作业存在较大局限性，防冻措施依然单一。同时由于种植年限长，果园土壤有机质含量整体不足1%（优质苹果土壤需达到2.5％到3%以上，烟台土壤有机质含量平均大于1％），土壤蓄水保肥能力较差。
降本增效压力较大。据统计，苹果亩均生产成本由2017年的2269元上升到2023年的4702元，增长2433元，涨幅达107.2%。一方面，劳动力成本高，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青壮劳动力外流，留守农村的大多是老年人，务农人员数量的减少，导致在疏花疏果、套袋去袋、采收等用工集中季节出现用工荒，造成工价不断上涨。以洛川县为例，果园集中套袋时，工价每人每天300多元，且多是50岁以上人员，呈现“工难招价又高”的双重矛盾。另一方面，农药、化肥、有机肥等价格持续上涨，导致各个生产环节成本均在增加。加之自然灾害频发，特别是霜冻、冰雹成为苹果产业发展的最大威胁，防灾减灾投入的人力物力巨大。同时，受果园老化加剧、脱毒苗木繁育滞后、果畜结合不紧密、部分果园密闭问题突出等因素影响，我市单产和亩均效益还有待提升。
产业链条延伸不够。产后处理水平不高。我市在采后预冷、地头分拣、冷藏冷运、物流配送等环节依然薄弱。以冷藏（气调）库贮能力为例，我市年库贮能力166.8万吨，而烟台达到342万吨，差距较大。此外，我市配套农资以外调为主，果袋、果框、果网、防雹网、反光膜等关联产业生产能力不足，市场占有量小。果品加工转化能力不强。精深加工是我市苹果产业发展的薄弱环节。延安苹果年加工能力62.1万吨，烟台为400多万吨，我市仅为烟台的15.5%。烟台加工衍生果汁、果酒、果胶等100多种产品，实现了将一颗苹果“吃干榨净”，而延安仅以果汁、果醋、脆片等9种初级加工品为主，差距较大。从企业看，烟台现有国家级果业龙头企业4家，我市为3家，烟台省级企业35家，我市为25家，烟台年销售过亿企业22家，我市仅为8家，各类企业特别是龙头企业辐射带动产业发展能力与烟台存在明显差距。市场销售和品牌塑造还需拓展。市场销售方面，我市多数企业基本靠内销，利润空间较小，没有稳定的销售市场和渠道。受出口国检验标准严格和我省出口门槛较高等因素制约，出口份额小且以东南亚等低端市场为主，欧美等高端国际市场占有率低。据延安海关统计，2023年我市出口鲜苹果921.9吨，出口量仅占全省4.24万吨的2%，而烟台苹果出口已突破60万吨，约占全国的50%。品牌塑造方面，“烟台苹果”2022年区域品牌价值为152.94亿元，已连续14年蝉联中国果业第一品牌，延安苹果为82.99亿元，排名区域品牌价值榜第三，存在一定差距。“洛川苹果”“延安苹果”这对“双子星”要持续“闪耀”，还需在品牌打造上持续用力。
联农带农活力不足。产业社会化组织程度较低。相比于烟台集中连片、标准化经营，我市果农协会、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数量较少、实力不强，经营主体仍以单户小规模分散经营为主，全市产业大户、家庭农场、企业、合作社等新型经营主体发展果园仅占总面积约19%，大部分果农户均5-10亩，“小生产”难以对接“大市场”的现状没有根本改变。部分群众务果积极性不高。我市北部县区果业发展晚于南部县区，特别在“油主沉浮”的县区，现阶段仍有不少群众对发展苹果产业信心不足，认为种植苹果投入高、见效慢，等靠政府扶持现象较为普遍，种植苹果投入不足，产业建设积极性不高，存在果园撂荒或粗放管理现象，有的果农既不增产也未增收。基层果业人才队伍青黄不接。调研中发现，洛川县虽然于2019年至2022年通过招聘引进了36名大中专毕业生，但与目前产业发展实际和“一村一技”的要求相距甚远，由于乡镇人员流失严重，加之缺乏有效的激励机制，造成基层果站技术员老化断层，且果农老龄化严重，年轻高素质农民占比较少，“老人无力种果、年轻人无意种果”现象日益凸显。
对策：全方位创新 全链条发展 全要素支撑
资源禀赋是发展的根基。要聚焦“五大工程”“四大体系”“三大平台”，以提高苹果产业质量效益和竞争力为核心，以延链补链强链升链为路径，以科技创新和项目建设为支撑，全力做好“土特产”文章，切实把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要树立广阔的发展视野，以烟台、静宁等地“他山之石”雕琢延安“美玉”，蹄疾步稳推进苹果产业高质量发展。
强化科技支撑，夯实生产前端根基。高标准建设延安苹果研究院，积极开展苹果全产业链科技研发，把实验室建在田间地头，把科技成果用在生产车间，真正发挥科技引领示范作用，以科技创新打造苹果产业发展新动能、新优势。一是围绕品种培优，广泛开展新砧木选育和试验示范，加快优质脱毒苹果苗木繁育，构建合理的早中晚品种结构。借鉴烟台实施优质苗木培育工程和静宁建设苗木脱毒快繁组培中心经验，加大吴起楸子种质资源保护与利用，培育一批集“育、繁、推”为一体的企业（合作社）进行专业化育苗。二是围绕节水保肥，加快老果园更新改造，学习烟台实施果园沃土养根工程经验，探索实现新建苹果园无病毒化，全面推广豆菜轮茬、地布覆盖等增肥节水技术，系统总结推广有机质提升、精准施肥、绿色防控等集成技术和高收益经营方式，加快建设覆盖苹果全产业链检验检测服务平台，从源头上守好农产品质量安全底线。三是围绕标准化栽培，突出适度规模经营，推广“以亩代株”、无支架密植高效“3332”等栽培模式，通过大力推广以免套袋、机械化、轻修剪等为核心的省力化栽培，加快农机农艺协同，降低劳动力成本。四是围绕防灾减灾，进一步优化完善果业气象防灾减灾服务系统，开展冰雹源头防御体系建设试点，建立完善智慧人影防雹减灾体系。借鉴静宁为果农安装“慧种田”智能APP做法，建立区域果品生产基础数据库，点对点通过手机终端实时为农户提供气象、土壤、病虫等防灾综合服务，指导果农精准精细科学管理。大力推广“坑桶器药”四法防冻等防灾减灾技术，积极落实政策性苹果保险政策，扩大苹果“保险+期货”等新型险种覆盖面，完善风险防范和损失补偿机制，探索稳预期降风险新路子。
加快“三链同构”，延伸融合产业链条。大力推进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三链同构”，积极促进苹果产业一、二、三产业“三产融合”，不断提高苹果产业整体效益和市场竞争力。一是提升产后处理水平。紧盯地头收购、混装销售、预冷滞后、货架期短等短板弱项，全面推行产地预冷、机械分拣、分级销售，提高现有智能分选线、冷藏保鲜设施使用效率，积极推广宝塔区“小冷库”模式，优化提升果品冷藏能力，完善全程冷链物流体系，实现优质苹果全年供应。二是加快果品精深加工。坚持苹果深加工企业招引和培育两手抓，加大企业技术改造和产品创新，发挥延安农投、黄土情、顶端等龙头企业带动作用，加快推进甘泉精酿苹果酒及果汁啤酒、延长苹果起泡酒生产等精深加工项目建设，积极开发苹果蒸馏酒、起泡酒、酵素、多酚、膳食纤维等发酵产品和功能性食品，不断提高苹果本地加工率，把市场主体推到第一线。三是积极发展关联产业。发挥洛川苹果产业园示范引领作用，加快培育果箱、果网、果袋、防雹网、有机肥等关联产业，探索借鉴烟台将果树剪枝加工为板材家具的先进经验，因地制宜推广果树剪枝细碎转化为香菇种植棒等本土经验。打造一批果游精品线路、特色观光园区，推动苹果产业和食品制造、果园机械、纸箱印刷、化工材料、文化旅游、现代物流等6大产业贯通发展，全力打造以苹果为主的千亿级特色现代农业产业集群。
聚合政策要素，激发联农带农活力。聚焦调动企业和果农“两个积极性”，把群众增收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健全利益联结机制，让果农更多分享全产业链增值收益。一是扶持培育全产业链果业企业。打好政策“组合拳”，重点培育年产值亿元以上龙头企业、“链主”企业和一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形成大中小企业分工协作、协调发展的格局，切实增强企业联农带农能力。二是探索建立多种联农带农模式。围绕产供销等关键环节，以机械化信息化为基础，大力发展以生产托管为主的社会化服务。支持企业、合作社与果农开展契约式、股权式合作，建立“企业+合作社+果农”利益联结体，积极推广“订单生产+定价收购+全网销售”等多种联农带农模式。发挥村级党组织引领作用，有序推进果园用地流转、果园租赁土地到期续租等工作。多措并举加强陕果集团延安10万亩基地管护，坚决防止果园撂荒、农民利益受损。三是打造高素质果业人才队伍。统筹全市果业科技服务力量，实施基层农技推广体系特聘计划，用好“土专家”“田秀才”，逐步实现苹果主产区每村一名技术人员目标。持续开展果业鸿雁人才“1234”培育行动，引导科技人员在果园、车间锻炼成长，发挥传帮带作用。四是强化金融保障。探索建立果业发展基金等融资平台，引导金融机构创新产品，优化服务渠道，提升金融保障能力。市县财政要持续投入产业资金，撬动金融机构投放苹果类贷款，满足群众发展产业的资金需要。
坚持内强外扩，做大做强品牌营销。一是实施品牌战略。实施“延安苹果”品牌规划提升和有差异化的“双品牌”战略，修订完善品牌标准及授权使用管理办法，健全苹果全生命周期质量追溯体系，组建品牌营销联盟，巩固提升“延安苹果”“洛川苹果”品牌地位、影响力和溢价能力。开展“延安苹果”全媒体宣传，利用京东、拼多多、抖音等开展宣传推介活动。继续实施“延安苹果”上太空品牌宣传计划，扩大飞天苹果基地建设。持续开展企业品牌培育，围绕功能、效用、品味等开发一批特色产品品牌，丰富品牌文化，打造全国苹果榜样品牌和百强企业品牌。二是积极开拓市场。巩固深耕国内市场，积极融入“南果北上、北果南下”产销体系，发挥行业协会和营销龙头企业作用，持续推进全国大中城市建立品牌直销店，深化与上海光明集团、杭州联华等全国知名企业强强联合销售，打好商超、市场直供、专卖店销售“组合拳”，力争更多好苹果销往国内中高端市场。三是建好会展平台。坚持专业化、市场化运作，以国际标准、世界眼光持续办好“中国·陕西（洛川）国际苹果博览会”，充分利用“一带一路”“延安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等通道和平台，大力推广直销直供、认养认购、直播带货等营销新模式，建设一批销地直营店和配送中心。学习烟台出口经验，加大与中省商务、海关部门沟通对接，运用合规措施指导产业升级，破解出口壁垒，大力培育出口企业，推动苹果“走出去”、项目引进来、有条件的企业出国门。